●南方日報記者 謝慶裕
一邊是地產商打著關愛環境及生態的旗號,舉行“尋找螢火蟲”放飛活動,另一邊是環保組織對此強烈抵制,呼吁“拯救螢火蟲”,要求放飛者對小生命的死亡道歉。從8月下旬至今,承載童年夢想的小小螢火蟲掀起了小生物種群保育的討論仍未停止。
類似的爭議并非孤例。據媒體報道,本月中旬,科考人員在長白山進行地質考察時,意外發現幾只狐貍非常饑餓,而且主動向人要食物。科考人員懷疑它們是私自放生的。“人工飼養的狐貍不具備在野外獵食的能力,放生到山中會餓死。這種盲目的放生無異于殺生。”
專家指出,一方面,“放生”的踴躍可能會催生捕捉的繁榮,另一方面,不少被放生到新環境的生物,不僅存活率極低,甚至也會造成當地生態系統失衡。
奇遇3萬只螢火蟲反成抓蟲鬧劇
“征集萬人轉發,只為登報道歉。死亡螢火蟲3萬只……文明城市情何以堪?”本月以來,環保組織“綠色珠江”一直將這條微博置頂,引來眾多環保人士與熱心網友的圍觀聲援。
事件源于今年9月1日晚上,東莞某知名地產商舉辦的3萬只螢火蟲放飛儀式在爭議聲中如期舉行。放飛儀式最終演變成市民爭相抓蟲的“鬧劇”,對此早持反對之聲的環保組織認為地產商一意孤行難辭其咎。
早在8月底,舉行放飛儀式的天××景樓盤就在報紙上刊登《9月1日在東莞奇遇30000螢火蟲》的商業活動預告,引發網友和環保團體的口誅筆伐。8月27日,廣州環保團體鳥獸蟲木自然保育會在官方微博發公開信,要求該樓盤暫停活動,或仿效南京的類似主題活動改用LED燈代替。東莞“綠色珠江”等眾多環保組織加入呼吁行列。公開信質疑活動用的螢火蟲來源,并認為城市不適合螢火蟲生存,此舉將導致大量螢火蟲死亡。
“呼吁似乎有點效果,原來準備發給市民放飛的螢火蟲,改成了集體放飛市民圍觀”,但在綠色珠江總干事王華禮看來,這并未避免螢火蟲的“殺身之禍”。
“3萬個螢火蟲一放飛,數百名樓盤業主就涌入不足50平米的草叢將其抓走、甚至不慎踩死,不到半小時,就只剩下僥幸逃生的幾個在高空閃著光點。”王華禮稱,“螢火蟲怕光,怕嘈,這些螢火蟲落入捕捉者手中,活不過多久便會死掉”。
商業營銷令螢火蟲惹殺身之禍?
面對網上發出的質疑聲,活動舉行當天下午,開發商在其官方微博發表了一則《關于螢火蟲放飛活動的環保倡議聲明》,該聲明表示活動將如期舉行,并對環保人士的質疑進行了回復。
聲明稱,放飛活動所用的螢火蟲來源于一個位于東莞松山湖的螢火蟲培育銷售中心。螢火蟲是采用半人工仿生繁育辦法,并通過防真菌感染溫室實行卵孵化而成。對于網友認為放飛會帶來物種入侵的說法,聲明回復,活動所需螢火蟲在活動前12天內籌集,并在運抵本地前,已經在中心進行了交配產卵,用來防止其在本地的繁衍滋長。
聲明表示,螢火蟲成蟲各品種生命周期大致為7-15天,螢火蟲放飛10天內,將嚴禁行人通行,由安保進行區域管制,并關閉區域所有照明燈光,防止聲染、光染等人為傷害。
對此,長期關注昆蟲保護的王華禮不以為然。螢火蟲的成蟲周期最多只有兩個星期,并且在羽化后4天內進行交配,產卵,之后會迅速死亡。“如果是活動前12天內籌集,并已經產卵的螢火蟲根本無法大規模運抵東莞。”
“此外,根據我長期研究螢火蟲的經驗,本地的螢火蟲發光亮普遍不大,但當晚放飛的亮度比較高,很可能是外面捕捉來的品種。如果是這樣,很可能會沖擊本地種群。”
“放生”反成“殺生”屢見不鮮
螢火蟲發光,其實是雌雄間通過閃光交流,直至相會、結合、產卵,隨后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所以它們被稱為愛情之蟲。每逢七夕前后,不少情侶都選擇放生螢火蟲制造浪漫,不過這樣的放生活動摻雜著人們“一廂情愿”的因素,其對物種的影響一直廣受爭議。不少被放生到新環境的生物,不僅存活率極低,同時也會造成當地生態系統失衡,但類似活動仍此起彼伏。
早在2010年七夕期間,廣州白云山管理局為營造節日氣氛,也曾在云南購買2000只螢火蟲在山頂放飛。由于現場光線太強以及人多嘈雜,螢火蟲有些“水土不服”,并未如主辦方及游客所期望的那樣發出大片星光。
今年七夕,廈門的幾十對情侶在螢火蟲主題公園把主辦方事先裝在瓶子里的螢火蟲放飛。而同樣計劃于當晚放飛萬只螢火蟲的南京弘陽廣場,則因眾多網友抗議,臨時取消活動。
而在網上,以供人放飛為噱頭的螢火蟲銷售同樣火爆。記者從淘寶網搜索到,許多網店的螢火蟲都以每50個到100個為單位一批成交,每批售價達兩三百元,但最近不少網店仍有幾十批成交,由于螢火蟲較脆弱,一般多送10%的量以彌補運輸中死去的部分。
“人們熱衷放飛,其實是鼓勵捕捉。”王華禮直言,目前螢火蟲的人工繁殖技術成本較高,成活率低,要有那么多螢火蟲供放飛,只能直接捕捉。
華中農業大學植物科學技術學院昆蟲學教授付新華也明確表示,反對在城市里進行螢火蟲放飛的商業行為。他介紹,螢火蟲原本可在城市里存活,但現在城市發展太快,燈光污染太強烈,螢火蟲的棲息地被切割成無數碎片,螢火蟲會逐漸因為棲息地片段化,無法進行種內基因交流,逐漸種群衰亡。“在城市中進行商業放飛,最后螢火蟲存活率為零”。
■觀點
給動物生存凈土
愛護才回歸理性
放生者應在熟悉放生生物習性后再進行相應的放生,而不應單純地“一廂情愿”,專家們指出,要防止放生行為摻雜過多的利益因素而演變成“偽民俗”。
付新華在微博中指出,雖然放生者是出于好心和善意,不過不少非原生物種根本不適宜放生,若放生不當反而易變成“殺生”。
“‘非科學’的放生實際上已背離了拯救動物的本意。”中科院動物所學科交叉研究促進中心主任解焱認為,不論是家養動物還是異地同種生物(“亞種”)放生到異地,都有可能破壞當地的遺傳多樣性,甚至帶來變異疾病。這既不利于被放生動物的生存,也可能威脅到當地原生動物的發展。她強調,放生是一種復雜且專業性強的行為,需通過科學評估,由專業人員指導進行,非專業組織自發的放生行為不值得鼓勵。
付新華建議,商業行為幫助和保護螢火蟲的最好方式,應該是建立螢火蟲保護區,在保護區內開展生態賞螢。
上述想法也在東莞開始探索。位于松山湖的東莞首個螢火蟲觀賞區本周六起將對外開放,開放時間暫定每個星期六的晚上,參觀者需提前預約。????
對此,王華禮表示,這種做法思路無疑是好的,關鍵是要做好相關知識的宣傳,切實保證有序觀賞,避免不文明的人為破壞出現。據悉,上海市林業主管部門正在研究與相關社會團體合作,建立對擅自將引進的野生動物放生于野外等行為的長效管理機制。